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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缅北攻略(48)各谋其事

第四章 缅北攻略(48)各谋其事 (第2/2页)

有人甚至干脆提议:“应该把换了美式装备的滇西远征军调到华中应急才对!“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众所周知美国援华物资武器装备全被美方掌控,一直由史迪威负责分配,九成以上都给了驻印军和滇西的Y部队,连中央军嫡系都难分到一杯羹,各方对此不满已久。
  
  “史迪威那个美国佬,“汤恩伯愤愤地说,“把好东西都给了云南那帮人,我们前线部队连子弹都要数着用。现在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他倒好,还在缅甸丛林里慢悠悠地修路!“
  
  “就是,“蒋鼎文也趁机发泄,“美援物资分配不公,早就该调整了。应该把驻印军调回来,或者让史迪威把物资多分一些给国内战场。“
  
  会议室里一片嘈杂,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辩护,每个人都在把责任推给别人。没有人真正关心豫中的战局,没有人真正在乎前线将士的生死,没有人真正想过国家的存亡。
  
  眼看内忧外患,大厦将倾之际,每个人却只顾打自己的小算盘。
  
  蒋中正感到寒心不已。
  
  他看着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这些曾经信誓旦旦“为党国尽忠“的将领,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这就是他的班底,这就是他赖以支撑这个国家的柱石?一群在危难时刻各怀鬼胎、互相倾轧的政客?
  
  此前他一直顶着美方压力,舍不得动用已编成辖两个集团军的Y部队其实有苦难言。除了严防中共的胡宗南部就只剩这支整装好的生力军了,家底实在不厚。
  
  胡宗南的部队驻扎在西安至潼关一线,名义上是防备日军西进,实际上是封锁陕甘宁边区。那是他对付中共的王牌,绝不能动。一旦胡宗南部调离,中共的八路军、新四军就会像脱缰的野马,在华北、华中肆意扩张。那是比日军更可怕的心腹之患。
  
  现在日本人一反常态,打破平衡全面进攻,枪弹物资顿显短缺。只有动用这张底牌,加快打通中缅印通道获得更多美援物资渡过眼前危机,否则在日本人强力打击下,军事要崩盘那一切都完了。
  
  他强压内心的极度不满,在一片嘈杂声中起身迎着众人,目光阴沉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蒋中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在每个人脸上来回切割。
  
  “滇西远征军,即刻准备渡江反攻。目标——配合驻印军,打通中印公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应钦身上:“参谋总部立即制定作战计划,十日内报我核准。“
  
  “是……“何应钦低下头,不敢反驳。
  
  “另外,“蒋中正继续说道,“通知美方,我们需要更多的空运配额。驼峰航线的物资,优先保障远征军和国内战场。“
  
  “史迪威那边……“陈诚犹豫道。
  
  “我会亲自给他发电,“蒋中正冷冷地说,“他要是不同意,就让他来重庆,当面跟我说。“
  
  转头吩咐侍从:“即刻拟电,通知卫立煌,立即准备渡江反攻!“
  
  卫立煌——远征军司令长官,蒋中正的嫡系将领之一。此人作战勇猛,指挥果断,是蒋中正手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将。但卫立煌与中共关系暧昧,抗战期间曾多次与八路军合作,这让蒋中正颇为忌惮。此刻用人之际,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下达完这条命令后,他自觉已无心力再和眼下这帮离心离德的下属们继续耗。
  
  他看着这些或低头、或侧目、或面面相觑的将领,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厌倦。七年来,他在这张会议桌上度过了无数个日夜,讨论过无数次战局,做出过无数个决定。但每一次,都要面对推诿、扯皮、算计和背叛。
  
  “何总长,“他吩咐何应钦,“主持余下来的会议部署安排,将结果通报我。“
  
  然后拉下脸,拂袖而去。
  
  云岫楼。
  
  蒋中正重庆官邸,小楼位于黄山之巅,俯瞰长江和嘉陵江交汇处。这座三层的小楼,原本是一位富商的别墅,抗战爆发后被征用为委员长行辕。楼前有一片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株梅花和桂花,每到花开时节,香气四溢。
  
  此刻,夜已深沉。
  
  蒋中正拄着手杖独自站在楼前,望着山重叠峦的群山出神。
  
  山城的夜色并不宁静。远处的工厂还在连夜生产,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江面上,运送物资的船只亮着灯火,缓缓驶过;更远处,防空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警惕地监视着日军的空袭。
  
  但这一切,都与他此刻的心境无关。
  
  近来美国人持续给他施加政治上的压力,以释放中共军事力量联合对付日本人为名,准备派员到延安与中共接洽,摆明对他领导的国民政府和掌控的军队不再放心。
  
  罗斯福总统的特使赫尔利、华莱士副总统的访华、史迪威将军的强硬要求……每一次,都是对他权威的挑战。美国人似乎忘记了,是谁在1937年率先举起抗日的旗帜,是谁在八年抗战中承受了最惨重的牺牲,是谁用血肉之躯拖住了百万日军。
  
  他们只看到了中共的游击战,看到了延安的“民主气象“,看到了一个可能替代他的选项。他们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中共才是他最大的敌人,是比日军更可怕的威胁。
  
  他心里明白相对日本人,中共才是心腹大患。
  
  日本人不过是要土地、要资源、要称霸东亚。他们是可以谈判的对手,是可以交易的敌人。抗战胜利后,中日之间可以划定势力范围,可以签订和约,可以相安无事。
  
  但中共不同。他们要的是他的政权,是他的权力,是他的脑袋。1927年的清党、1934年的围剿、1936年的西安事变……每一次,都是生死存亡的较量。国共之间,没有妥协的余地,只有你死我活。
  
  日本人当下逼迫紧了,只能把滇西部队派出去应急。这是无奈之举,是权宜之计。只要打退了日军的进攻,打通了中印公路,获得更多的美援物资,他就能重整旗鼓,恢复元气。
  
  但胡宗南部绝不能动。
  
  那是他对付中共的最后一张牌。三十万大军,驻扎在西安至潼关一线,像一把悬在陕甘宁边区头顶的利剑。一旦胡宗南部调离,中共的八路军、新四军就会像脱缰的野马,在华北、华中肆意扩张。那是比日军更可怕的心腹之患。
  
  否则将来应对中共会很被动。
  
  夜风渐凉,吹动他的长衫。他紧了紧衣领,却依然感到一阵寒意。这寒意不是来自山风,而是来自内心深处——对未来的恐惧,对局势的无力,对那些离心离德的下属的失望。
  
  他想起孙中山先生的遗训:“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但同志在哪里?那些真正的同志,那些为理想而战的革命者,大多已经牺牲在北伐和抗战的战场上。剩下的,或腐化堕落,或各怀鬼胎,或明哲保身。他就像一位孤独的棋手,面对满盘乱局,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帮手。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随即归于寂静。山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江面上的航标灯还在闪烁,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睛。
  
  蒋中正转身,缓缓走回楼内。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和苍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还要继续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对外抗敌,对内平衡,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直到最后一刻。
  
  而在千里之外的滇西怒江畔,卫立煌正在灯下研读作战地图。他的远征军——那两个集团军、十六个师、二十万大军——正在密林和峡谷中集结,准备渡过那条湍急的河流,向日军盘踞的滇西腹地发起反攻。
  
  那是一场豪赌。赌上的是中国最后的精锐,是打通国际通道的希望,是这个国家在绝境中求生的最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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