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防火墙与暴风眼 (第2/2页)
卡罗琳睁开眼睛,看着会议室白板上还留着的产品路线图...那些她曾经激情讲述的未来:智能节能系统,碳交易平台,绿色供应链....
全成了泡影。
「还有最後一个选择。」CT0犹豫着说,「我认识谷歌的一个总监,他说如果我们愿意把专利打包出售,可能能卖50—80万美元。至少.....够付遣散费,不欠员工的钱。」
「然後呢?」卡罗琳问,「我们呢?」
没有人回答。
窗外,圣何塞六月的阳光明媚。共享办公空间的大厅里,其他创业团队正在热烈讨论,白板上画着各种图表,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野心。
那是矽谷的日常.....永远有人失败,永远有人重新开始。
但卡罗琳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重新开始的力气了。她41岁,从思科市场总监的位置上离职创业,赌上了全部职业生涯。现在回去,还能找到同等职位吗?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囡囡,这周末回家吃饭吗?妈妈炖了鸡汤。」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哭。
「卖专利吧。」她最终说,「先付清员工工资。剩下的....我们三个平分,各自找路「」
。
会议结束,人散去。卡罗琳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想起丽莎·汉密尔顿夫人在慈善晚宴上的话:「我父亲经历过1929年,他说那时也是春天,阳光很好,所有人都说最坏的时候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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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是六月,阳光很好。但对於她来说是冰冷的寒冬。
下午三点,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办公室。
参议员克莱尔·汤普森看着幕僚递来的简报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位52岁的加州民主党参议员,以主张加强金融监管闻名,现在正面临政治生涯中最棘手的困境。
「加州公务员退休基金(CaIPERS)持有8.2亿美元雷曼兄弟债券。」幕僚指着文件上的数字,「另外,加州教师退休基金(CaISTRS)持有4.7亿。总计近13亿美元。」
克莱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些债券....评级是?」
「大部分是A或A一,但穆迪和标普都在考虑下调。」幕僚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这些债券很多是通过结构性产品持有的,实际风险可能比评级显示的高。」
「我们有多少退休人员?」
「CaIPERS有160万会员,CaISTRS有87万。加起来将近250万加州人。」幕僚声音低沉,「如果雷曼破产,这些养老金可能损失10—30%,取决於清偿顺序。」
克莱尔闭上眼睛。250万人。这意味着下次选举时,可能有250万张选票受到影响...
要麽感激她挽救了养老金,要麽指责她监管不力。
「SEC那边有什麽消息?」她问。
「他们正在调查做空雷曼的交易,但进展缓慢。」另一名幕僚回答,「而且....内部有分歧。有些人认为该查雷曼高管的内幕交易,有些人只想抓做空者当替罪羊。」
「典型的官僚。」克莱尔冷笑,「真正的问题在系统内部,却总想找外部替罪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国会山的圆顶。六月的华盛顿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政治交易的味道。
「准备质询材料。」她转身,「下周财报出来後,如果雷曼亏损超过20亿,我要在银行委员会听证会上质问三个问题:第一,SC为什麽没能提前发现雷曼的财务问题;第二,评级机构为什麽给有毒资产高评级;第三,财政部准备怎麽应对可能的连锁反应。」
「可是参议员,」幕僚小心提醒,「财政部长保尔森和雷曼CEO富尔德有私人恩怨。
如果我们施压太狠,可能影响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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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影响。」克莱尔声音变冷,「如果雷曼真的有问题,为什麽要用纳税人的钱去救?如果没问题,为什麽需要救?这是个原则问题,不是人情问题。」
她坐回办公桌前,开始翻阅雷曼的年报。那些复杂的会计术语,模糊的披露,隐藏在脚注里的风险....
「有时候我在想,」她轻声说,「这个系统是不是专门设计成让普通人看不懂的?因为如果大家都看懂了,就不会有人买这些垃圾了。」
幕僚们沉默。他们知道答案,但不敢说。
窗外,华盛顿的夏日雷声隐隐。一场政治风暴,正在和金融风暴同步酝酿。
傍晚六点,德国慕尼黑郊区。
汉斯·穆勒在自家花园里修剪玫瑰。他58岁,前宝马工厂的退休工程师,一辈子信奉德国制造的严谨和可靠。现在,他把这种信仰延伸到了投资上。
「只买有百年历史的公司。」他对妻子说,手里的园艺剪精准地剪掉多余的枝条,「西门子165年,巴斯夫143年,雷曼兄弟158年。这些公司经历过战争,萧条,危机,但都活下来了。这就是质量。」
妻子坐在藤椅上织毛衣,擡头看了他一眼:「可是汉斯,美国公司和德国公司不一样。他们....更冒险。」
「那是偏见。」汉斯摇头,「雷曼是投资银行,是华尔街的基石。如果它倒了,整个美国金融体系都会倒。美国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放下剪刀,走到小桌边,拿起今天的《南德意志报》。财经版有条小消息:「雷曼兄弟股价跌破31美元,市场担忧流动性。」
「看,媒体又在制造恐慌。」汉斯指着文章,「同样的把戏,2002年安然事件时也用过。结果呢?好公司被错杀,聪明人抄底赚了大钱。」
他抿了口啤酒,继续说:「我已经把养老金....投了部分进去了。均价35美元。现在虽然浮亏,但等市场恢复理性,至少能赚20%。」
妻子欲言又止。她不懂金融,但她懂丈夫....一旦认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银行客户经理上周打电话,」她最终说,「建议我们....减仓一些。说雷曼的cDS
价格很高,意味违约风险....
,「客户经理?」汉斯笑了,「那些年轻人,只会照着电脑屏幕念数据。他们懂什麽是历史?懂什麽是企业的韧性?不懂。」
他走到玫瑰丛前,抚摸一朵盛开的红玫瑰:「你看这株玫瑰,我种了十五年。经历过严冬、虫害、乾旱,但每年春天都开花。为什麽?因为根基紮实。雷曼也一样,158年的根基,不会因为一阵风雨就倒。」
妻子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织毛衣。夕阳把花园染成金色,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六下。
一切都那麽宁静,有序,永恒....像德国人喜欢的样子。
汉斯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後,他会收到银行的通知:雷曼破产,他投资的雷曼结构性产品价值归零。他会坐在这个花园里,看着那些玫瑰,一遍遍问:「为什麽?158年的公司,为什麽?」
而答案,早就写在那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合同里,写在那些被粉饰的财报里,写在那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金融系统里。
只是他选择相信历史,而不是现实。
晚上八点,帕罗奥图陆宅。
家庭信托会议结束後,陆辰独自坐在书房里,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屏幕上,所有数据整齐排列,所有风险清晰标注,所有预案准备就绪。
他调出全球金融市场数据:
道琼指数:上周下跌3.2%
TED利差:1.25%,继续上升黄金价格:突破900美元/盎司,避险情绪升温油价:134美元/桶,通胀压力加剧所有指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风暴正在聚集。
手机震动,是黑集资本理察·沃恩的加密信息:「收到情报:雷曼周日晚将提前发布盈利预警,预计Q2亏损25—28亿美元。周一开盘可能直接跌破30美元。」
陆辰回覆:「收到。保持仓位。」
6月9日,财报发布日。那天之後,很多人会意识到,自己以为坚固的财富基础,其实建在流沙之上。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母亲发来的简讯:「小辰,妈妈炖了银耳汤,下来喝点吧。」
他回覆:「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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