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芳心(39) (第2/2页)
玄怜帝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坐在案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很轻,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小小北漓,竟敢攻打我泱泱大国。不自量力。”
他抬眼看向太平,眼底的目光亮得像两粒被夜风烤热了的炭火:“哪怕没了一个西北将军,朕还有皇叔这个战神。北漓那三千骑兵连紫黎城的城门都没摸着就折在了黎阳渡,皇叔手里那部兵书的用处这才刚开了个头呢。”
太平站在他身侧,垂着眼听着,脸上恢复了那副冷面侍卫的惯常表情。
只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蹲在池边时被水汽熏出来的热度,微微地烫着。
玄怜帝把案上的折子拢了拢,站起来走到窗前。
寝殿的窗子半开着,外面是皇城层层叠叠的琉璃屋顶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他望着南边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偏过头对太平说:“你替朕拟一道旨,送去紫黎城给皇叔。问他黎阳渡接下来的部署是什么,需不需要朕从京畿营里调兵过去增援。朕准他便宜行事,不用事事回禀。”
太平领命,退到偏殿去拟旨。
寝殿里只剩下玄怜帝一个人站在窗前。
晨光洒了他一身,把他玄色衮袍上的龙纹照得金鳞闪闪。
他把袖中那封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信末那行“另有图谋”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信纸叠好塞回袖中,指尖按着胸口的位置压了片刻。
殿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他衮袍的下摆吹得轻轻拂动。
他想起父皇还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的仗,打来打去到头来打的都是人心。你守住了人心,就守住了天下。”
那时候他只有七八岁,坐在父皇的膝盖上听他说这些似懂非懂的大道理。
父皇拍着他的脑袋说,嘻笑道:“未来的小陛下长大了就明白了”。
如今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坐在了这座天下最高的位置上,可父皇却已经不在了。
玄怜帝闭了闭眼睛,把那缕飘远了的思绪拽回来,重新睁开眼望着窗外南方天际线的那一片苍蓝。
窗外的风吹得更急了一些,把琉璃瓦脊上的落叶卷起来扬到半空里,在日光下面翻着金黄色的跟头飘远了。
殿内的水汽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参茶气息混合着檀香,缭绕在紫金殿空旷的内寝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