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出行宫 (第2/2页)
王禹州连声道谢,等捕快走远了才收起扇子退回阴影里,额上已经出了一层极细极薄极隐秘的冷汗。
终于抵达河坊街时夜色已经深浓。
整条水巷被数千盏灯映得如同白昼,画舫从桥洞里缓缓穿过。
船头上抱琵琶的女子正弹着一支勾人的曲子,歌声飘过水面,落在两岸的石阶上。
空气里弥漫着混杂脂粉、酒香和水草腥气的浓腻气息。
林清和没有带他们走河坊街的主道,那里人多眼杂,难免会遇到排查的捕快。
她拐进旁边一条,岔巷,巷子里堆满了酒坛和空花盆,地上漫着一层,从主道溢过来的水渍。
穿过这条岔巷,来到一处偏僻的石桥上,这里几乎没什么游客,站在桥上能把整条河坊街的灯船尽收眼底。
阿珩趴在桥栏上往下看,胭脂色的河水倒映着万千灯火,画舫从桥洞里缓缓穿过,琵琶声和笑声飘上来,被河风裹着在空中打旋。
但他很快注意到一些别的东西,在那些画舫的灯光照不到的河岸暗处,停着好几艘没有挂灯的乌篷船。
其中一艘的船头,蹲着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灰布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艘船和整条河坊街的喧闹热闹,格格不入,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那人抬起头,往桥这边扫了一眼,露出下巴上一道丑陋的刀疤。
阿珩没有动,连呼吸都保持平稳,目光和那道刀疤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林清和也看见了那艘船,她低下声说那条船吃水线压得很深,不像是游船。
阿珩问是货船吗?林清和沉默片刻,“说也可能是人。”
佑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阿珩身后,手已从袖中伸出,刀柄被握得极紧。
低声道“殿下往前走吧。”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石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一群穿着黑色短靴、腰间佩刀的汉子,从河坊街主巷一路跑过来,沿途推开挡路的游客,直直地往石桥这边冲过来。
为首那人手里举着一块腰牌,高声喊道“奉苏州府胡大人之命,捉拿从扬州潜逃的盐案要犯,所有人等一概不许妄动。”
主街游客顿时乱作一团,往石桥上冲来,阿珩夹在人群中,被挤得差点踩空,佑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扯到自己身后。
王禹州已经转身,挡住后面涌过来的人群,嘴里流利自然地朝旁边被挤散的林清和,喊了句“妹妹别怕。”
拉着她一起蹲在桥栏旁边,假装是来逛灯会的一对兄妹。
林清和扫了一眼桥下,那条船已经不见了,那个刀疤脸趁着混乱,从桥洞底下溜走了。
王禹州挤到阿珩身边去,说胡知府的人还在挨个搜查。
阿珩只叫他,按兵不动。
胡知府的人查的扬州来的嫌犯,此刻他们身份,只是被这场搜查无辜卷入的苏州本地百姓,贸然离开反而引人怀疑。
就说是城西顾家绸缎庄的表亲,今晚出来逛灯会,被挤散了。
王禹州点头,这个身份他们用来好几次,细节经得起盘问。
果然,两个差役走过来盘问他们,王禹州上前一步,挡在阿珩身前。
用纯熟的苏州本地口音笑着说“官爷辛苦了,我们是城西顾家绸缎庄的,陪表弟出来逛灯会,刚才桥上一乱把表弟挤丢了,官爷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少年。”
差役上下打量了阿珩和佑安好几眼,大约觉得,几人确实像是,哪家绸缎庄的小少爷,挥挥手说没有快走,别在桥上逗留。
王禹州千恩万谢,拉着阿珩往桥下走,嘴里还大声喊着表弟你在哪。
阿珩低着头跟在身后偷笑,王禹州扯谎的本事越来越纯熟了。
历经一整夜的波折,他们终于走到了河坊街最深处,那座传说中的青楼门前。
那是一座宏伟奢靡的楼阁,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地往夜空里铺去。
每一层檐下,都悬着数十盏描金绘彩的宫灯,灯光从薄如蝉翼的绢纱里透出来,把整座楼,映得如同琉璃雕成的仙宫。
朱漆大门两侧悬着一副泥金对联,上联是“醉里不知身是客”,下联是“樽前莫问夜如何”。
门楣上悬着一块极大的匾额,上书“绛云楼”三个字,字迹极飘逸极狂放极不拘章法,像是某个醉后挥毫的名士留下的墨迹。
楼内隐隐约约传出琵琶声和笑语声,偶尔有女子的倩影,从窗纸上一闪而过,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和脂粉香,混着从太湖水面上飘来的桂花香气,让人站在门口便觉得脚步发软。
像是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往门里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