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7章 挂满墙头的稻草人 (第2/2页)
火把接连点起,两三百点火光沿南门城头铺开。
风雪中的城墙被照得通亮。
麻绳一拉,披着破甲的草人在垛口前摇晃,竹竿拖过砖面,沉闷的摩擦声传向城外。
远处看去,整段城墙都有甲士来回巡防,人影交叠,阵势严整。
“全员撤下城头。”陆景吩咐道,“瓮城千斤闸落死,谁都不许出声。”
黑熊正要扶他,陆景已经看向南侧的塌陷缺口。
“俺也去壕沟。”
王猛急道:“头儿,你这腿撑不住。”
“那帮兔崽子见了马腿就敢扑。你们压不住,我得在前面看着。”陆景把拐杖塞给黑熊,“少废话,拿板车。”
城墙下,独轮车早已备好。
黑熊和王猛架着陆景上车。
右腿碰到铺草的车板,陆景额头青筋跳起,双手握住车沿,牙关紧闭。
梁照夜跟在车边,看了一眼他汗湿的衣领。
“你这条腿,真不打算要了?”
陆景闭目缓了口气。
“等砍完这帮孙子,再说腿的事。”
南门外,两百步处。
北蛮先锋军统领勒住缰绳。
狼血涂满他的脸,胯下黑马扬起前蹄,重重砸进雪地。
“停!”
数百骑停在雪原上。
统领望着南门,顾长风送来的密信写得清楚:南门空虚,第八营断盐断粮,守军连刀都提不稳,一冲便散。
可眼前的城头火光密集,甲士满布。
那些人影来回走动,步子沉稳,巡防井然有序。
副将拔出弯刀,问道:“头人,冲不冲?”
统领挥鞭抽在副将脸上。
“冲你娘!中军大营一盏灯都不点,南门却摆成这样,里面能没埋伏?散开,绕墙探!”
骑兵分作几股,沿着南门来回游弋。
马蹄踩得又急又乱,弯刀敲着皮盾,动静传遍雪原。
他们始终不敢踏入弓弩射程。
统领望着城头晃动的身影,心里越发不安。
顾长风那封密信,恐怕是拿他们当探路的肉饵。
风雪更大了。
城头草人仍在晃动,城内的守军却已经撤去大半。
南门外的护城壕多年干涸,积雪填满沟底,成了一条雪沟。
昨日黑熊推车出城的塌陷缺口,正好通往这里。
一百多名第八营兵卒伏在沟里,身上盖着缴来的白狼皮和破麻布,又压上浮雪。
远远望去,只是一片起伏不平的雪地。
黑熊和王猛把陆景连人带车抬进沟底,在他伤腿下垫足干草。
陆景伏在最前方,右腿伤口一阵阵抽痛。
他手里反握特战军刺,刀刃抹满黑泥,没有反光。
梁照夜伏在不远处,残刀横在臂弯,另一只手压住刀背。
沈清秋留在塌陷缺口后的暗处,身边守着两名老兵,负责看守城头草人的麻绳。
北蛮人若看出破绽,她就断火、落下木障,替壕沟里的弟兄争一条退路。
风从头顶掠过,带来马粪和皮革混杂的腥膻味。
黑熊压低声音:“头儿,他们不冲城门,就在咱们头顶绕。”
陆景没有立刻回答。
一匹战马从壕沟边走过,马腹下的皮囊撞上鞍桥,露出木塞。
陆景看见皮囊口沿沾着细碎黄灰,又闻到硫磺味。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北蛮不产硫磺。
这味道,他在天京兵仗局流出的火药料上闻过。
顾长风走私的军械里,藏着的东西比刀甲粮草更多。
北蛮骑兵背着的皮囊,装着大炎朝廷禁绝的火器。
若刚才守在城头,等这些人摸到城根,南门多半已经被炸开。
陆景望向北蛮先锋军来时的雪幕。
风雪里亮起一盏红灯笼。
灯笼在北蛮人阵后摇晃,火光透过骨架,映出一道倒弯月暗纹。
揽月阁的标记。
揽月阁出了内鬼,或者暗线已被北蛮人连根拔掉。
无论哪一种,姬如雪都得头疼。
可眼下顾不上这些。
顾长风想借刀杀人,北蛮人又怕城内有伏兵。
两边都不肯先动,那就由他来推一把。
陆景低声下令:“传下去,刀都按住。马上的全杀,马下的留一两个活口。先锋军的小卒未必知道顾长风的买卖,总能问出些东西。”
黑熊点头,手势一层层传开。
雪沟里,百余名兵卒望着壕沟上方的马腿,呼吸压得极低。
终于,一匹黑马被城头摇晃的火影逼偏了方向。
前蹄踏碎沟沿薄雪,朝雪沟里陷下几寸。
陆景手里的军刺,贴上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