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捷报频传·少帅扬威 (第1/2页)
民国十五年,七月初九。
山海关外,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火光,那是炮击之后的余烬,还在烧。
张学良趴在一片高粱地里,一动不动。
露水打湿了军装,凉丝丝的贴在身上。蚊虫往脸上扑,他不敢拍。身边二百多个弟兄,都跟他一样趴着,一声不吭。
这是三营。
他带了三个月的兵。
前面二里地,是直军指挥部侧翼的一个据点。据点上头架着机枪,白天打退了奉军两次冲锋。据点上头看不见的是——那是整个直军防线的软肋。打掉它,正面主力就能撕开口子。
这个判断,是张学良自己看出来的。
他趴在那儿看了整整一天,用韩震教他的法子——看炊烟,看哨兵换岗的频率,看骡马进出的方向。
炊烟一天三次,可后头那个山坳里,一天有五次烟。哨兵换岗两炷香一次,可后头那片林子边上,换岗没规律。骡马白天进出多,晚上也有动静。
他断定,那不是普通据点。
是指挥部的侧翼屏障。
打掉它,直军指挥部就暴露在奉军炮火下。
他把这个想法报上去,上头批了四个字:相机行事。
相机行事,就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他看着天上那轮被云遮住的月亮,看着远处那几点忽明忽暗的火光,看着身边那二百多个跟他趴了半宿的弟兄。
他想起守芳说过的话。
“兵的心,不是打出来的,是换出来的。”
他轻轻开口。
“传下去,一炷香后,摸上去。不许出声,不许开火。摸到三十丈内,听我号令。”
命令一个接一个传下去。
二百多个人,二百多颗心,都绷成一根弦。
月亮从云后头露出一角。
张学良抬起手。
“上。”
二百多条黑影从高粱地里爬起来,猫着腰,往前摸。
没有枪声。没有喊声。只有脚步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喘息。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直军哨兵打了个哈欠,靠在战壕边上,迷迷糊糊往远处看了一眼。
他看见一团黑影,正朝他扑过来。
他想喊,没喊出来。
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别出声。”
张学良压低嗓门。
哨兵点点头。
张学良把他交给身后的弟兄,自己带着人继续往里摸。
据点里,直军正在睡觉。
有的打呼噜,有的磨牙,有的翻身嘟囔两句梦话。
他们没想到奉军会从这个方向摸过来。
白天两次冲锋都在正面,他们以为奉军只会正面打。
张学良站在据点中央,看着那些睡梦中的直军士兵。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九连时,夜岗冻得睡不着觉,看着那些老兵打呼噜的样子。
他抬起手,往下一压。
“动手。”
二百多条黑影扑向那些帐篷。
有醒过来的,刚睁开眼,就被按住了。有想反抗的,刚摸到枪,就被打晕了。有想喊叫的,刚张开嘴,嘴就被堵上了。
一炷香。
不到一炷香。
据点里一百多个直军,全被控制住了。
张学良站在据点最高的地方,往南边看。
那边是直军指挥部。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心里知道,那边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侧翼屏障已经丢了。
他招招手。
“信号兵,发信号。”
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
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远处,奉军主力阵地上,炮火齐鸣。
七月初十,寅时。
直军指挥部被炮火覆盖。
天亮时,奉军主力从撕开的口子突进去,直军全线动摇。
张学良带着三营,守在那个夺来的据点上,守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清点人数。
伤了四十三个,折了十一个。
十一个弟兄,躺在他面前,再也不会动了。
他蹲下身,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还很年轻,脸上绒毛都没长齐。有的三十多了,手上全是老茧,那是种过地、抡过锄头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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