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白山黑水尽归心 (第1/2页)
奉天城的瘟疫彻底解决了,但吉林城成了人间地狱。
城北的乱葬岗子,尸体堆得像柴火垛,有些已经发黑发臭,乌鸦在上面盘旋,叫得人心慌。城里头的棺材铺早就卖空了板子,后来的人只能用草席一卷,有些连草席都没有,直接拖到城外扔。
吉林督军孟恩远在督军府里急得团团转,嘴唇上起了一圈燎泡。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早年跟着袁世凯混,后来在吉林站稳脚跟,手底下有两万多人枪,在关外也算一号人物。可如今,这两万多人枪抵不过看不见的病菌。
“督军,今儿个又死了四十三个。”参谋长孙烈臣拿着报告,手都在抖,“城里的郎中跑了一半,药铺全空了。老百姓开始往外逃,咱们的兵……也死了二十七个。”
孟恩远一脚踹翻椅子:“他娘的!奉天那边咋样?张雨亭不是也闹鼠疫吗?”
“奇就奇在这儿。”孙烈臣压低声音,“奉天那边,半个月前就控制住了。听说一天就死三两个,还是轻症的。他们的兵一个没死。”
“啥?!”孟恩远瞪大眼睛,“张雨亭有啥仙法不成?”
“不是张大帅。”孙烈臣神色复杂,“是他那个闺女,张守芳。听说她搞了套什么‘防疫十条’,又是洗手又是消毒,还把死人全烧了。奉天老百姓现在管她叫‘女菩萨’。”
孟恩远愣了半晌,突然冷笑:“一个毛丫头,能有这本事?怕是张雨亭往自己闺女脸上贴金吧!”
正说着,卫兵进来报告:“督军,奉天来人了。说是张大帅派来的,送防疫的东西。”
孟恩远和孙烈臣对视一眼。
“带进来。”
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整洁的灰布学生装,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个皮箱。进门后先鞠躬:“吉林孟督军安好。奉天张大帅听闻吉林疫情,特派在下送来防疫手册、消毒药粉,还有一封张守芳小姐的亲笔信。”
孟恩远没接东西,眯着眼打量来人:“张雨亭有这么好心?他闺女写信给我?写的啥?”
年轻人打开皮箱,里面是厚厚一沓黄纸印的手册,还有几十包石灰粉、硫磺粉。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写着“孟督军亲启”。
孟恩远拆开信,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信不长,但句句实在:
“孟督军台鉴:闻吉林疫情凶险,守芳夜不能寐。前不久奉天亦遭此劫,幸得军民齐心,摸索出防疫之法若干。今遣人送上《防疫简易手册》百份,消毒药物若干,皆奉天实证有效之物。另附军队防疫要则,可保士卒安康。疫病无情,不分奉吉,皆为中华土地,皆为炎黄子孙。若蒙不弃,守芳愿亲赴吉林,协助防疫。张守芳敬上。”
孟恩远把信递给孙烈臣,背着手在厅里踱步。
“督军,”孙烈臣看完信,低声道,“这信写得……倒是诚恳。可张守芳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真要来吉林?她爹能放心?”
“诚恳?”孟恩远冷笑,“老子在官场混了三十年,最不信的就是‘诚恳’!张雨亭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闺女要是真把吉林的疫情控制住了,老百姓是谢她,还是谢我孟恩远?到时候他振臂一呼,说吉林该归奉天管,老子还有脸在这待着?!”
孙烈臣犹豫:“可咱们现在……确实没办法了。再这么死下去,不用奉天来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孟恩远盯着那箱东西,眼睛发红。
最后,他一咬牙:“东西收下。但那个张守芳,让她别来!告诉她,吉林的事,吉林自己能解决!”
消息传回奉天时,守芳正在帅府书房看地图。
韩震站在一旁汇报:“……孟恩远收了东西,但拒绝您去吉林。孙烈臣私下托人带话,说孟督军担心您是来夺权的。”
守芳放下手里的铅笔,叹了口气:“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争权夺利。”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抽烟,闻言冷笑:“孟恩远那老小子,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丫头,要我说,咱就别管了。让他们死,死差不多了,老子直接派兵过去接手,省事儿!”
“父亲,”守芳摇头,“吉林要是真垮了,疫情会倒灌回奉天。而且日本人盯着呢,咱们内斗,他们正好捡便宜。”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春色:“孟督军不信我,我理解。但吉林的老百姓、吉林的兵,不该死。”
张作霖眯起眼:“那你想咋整?”
“他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守芳转身,“但法子,我得给。韩震,你再跑一趟吉林,找孙烈臣。告诉他,防疫的事,可以完全由他们的人操作,咱们只提供指导。另外……”
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军队封闭管理细则’。奉军靠这个,五万人一个没死。你告诉孙参谋长,要是信我,就照着做。要是不信,就当我没说。”
韩震迟疑:“大小姐,咱们这么上赶着,他们会不会觉得……”
“觉得咱们怂?觉得咱们另有所图?”守芳笑了,“随他们怎么想。救人是第一位的。”
韩震二下吉林,这次直接找了孙烈臣。
孙烈臣五十来岁,是个明白人。他看了守芳给的文件,又看看城里一天比一天多的尸体,一跺脚:“韩兄弟,回去告诉张小姐,她的情,我孙烈臣领了!孟督军那边,我去说!”
他真去说了,差点跟孟恩远吵起来。
“督军!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奉军打过来,咱们就全完了!你看看外头,一天死几十号人!当兵的也死!等人都死光了,您当光杆司令?!”
孟恩远被骂得脸色铁青,但看着窗外萧条的城市,终于松了口:“……按她说的办。但有一条——奉天来的人,只能在外围指导,不能进城,更不能接触部队!”
“成!”
四月,吉林开始全面推行守芳的防疫法。
起初老百姓也不习惯,觉得麻烦。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也只能照着做。孙烈臣下了死命令:不洗手的,抓!乱倒垃圾的,罚!隐瞒病情的,重惩!
奇迹渐渐出现了。
四月下旬,吉林日死亡人数从四十多降到二十多。五月,降到个位数。到了六月,疫情基本控制住了。
更让孟恩远震惊的是,他的两万部队,照着守芳给的“军队封闭管理细则”做——划分隔离区、每日消毒、饮水煮沸、全员戴口罩。三个月下来,只死了七个,还都是疫情初期没来得及防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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