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奥马哈先知 (第1/2页)
2008年9月13日,星期六。
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
KieWit广场大厦14层,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总部。
沃伦·巴菲特正把穿着灰色旧跑鞋的脚翘在磨损的实木办公桌上。
他手里拿着一罐已经喝了一半的樱桃味可口可乐,膝盖上摊着几份当天的报纸。他的办公室没有电脑,没有彭博终端,甚至连个股票行情机都没有。
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被静音了。屏幕上正在播放CNBC的周末特别节目。
画面被分成了两半。左边是已经人去楼空的雷曼兄弟大楼,大门上的LOgO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右边,则是这两天占据了所有媒体头版的那个年轻人——远星资本创始人,LanCeWalker。
屏幕下方滚动着那条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狂言”:“等下个星期华尔街流动性瘫痪的时候,你们整个政府都得跪着求我们做空者回来擦屁股。”
巴菲特看着电视屏幕,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默片。
他对这些喧闹的头条新闻通常不屑一顾。但在过去的两天里,他对这个叫远星资本的机构多看了两眼。
华尔街的那些交易员们都在纠结远星是不是靠内幕消息在禁空令前九十分钟逃跑的。
但巴菲特不这么看。
事实上,他不关心什么俄罗斯拔网线,也不关心华盛顿的泄密传闻。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懂生意本质的人,巴菲特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叙事工程。
从那封准确预言了IndyMaC倒闭的公开信,到雷曼破产前几天的那份声明,再到这次在禁令前近乎粗暴的集中清仓,以及现在媒体上满天飞的“预判监管”神话。
这一套连招,让他想起了一个老熟人。
乔治·索罗斯。
不只是因为他们都做空,而是因为他们都在利用“反身性”。
他们不仅仅是在预测市场,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和动作去干预市场,去塑造公众和监管层的预期,然后从这种被改变的预期中获利。
这种把媒体、市场心理甚至监管机构的反应都算计在内的玩法,让巴菲特觉得这个二十多岁的华裔年轻人身上,藏着一种远超其年龄的老辣。
“有意思。”
巴菲特喝了一口可乐,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毫无疑问,仅仅从目前的战绩来看,LanCe就已经完完全全称得上华尔街难得一见的那种天才。
但他不会去模仿,更不会去投资这种基金。这种在悬崖边跳舞的游戏,不属于伯克希尔的投资哲学。
办公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响了。
巴菲特把可乐罐放下,伸手拿起听筒。
“沃伦,是我。拜伦。”
电话那头传来了拜伦·特罗特熟悉的声音。
巴菲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整个华尔街,能让他不用秘书转接、直接接听电话的人不超过三个。拜伦·特罗特是其中之一。这个从高盛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投资银行家,说话从来不带华尔街那种让人厌烦的华丽包装。
“拜伦。”
巴菲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你这个周末没有去打高尔夫?”
“没人在打高尔夫了,沃伦。”
特罗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语调依然沉稳。
“雷曼死了,大摩的流动性快被抽干了。我们刚刚开完会。劳埃德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高盛已经正式向美联储提交转型为银行控股公司的申请。”
巴菲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高盛放弃了独立投行的身份。这等于宣告了华尔街投行时代的终结。
这是一个极具历史意义的信号,更是一个求生的姿态。
“劳埃德是个聪明人。”
巴菲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在死得体面和活得难看之间,他做了正确的选择。那么,你打电话来,总不会是为了给我通报新闻的吧?”
“我们需要你,沃伦。”
特罗特没有任何铺垫,单刀直入。
“高盛需要一笔注资。不是因为我们现在很缺钱——我们的账面流动性还算充裕,而且一旦成为银行控股公司,我们就能接入美联储的贴现窗口。”
特罗特停顿了一下,“但我们需要一个让市场闭嘴的理由。我们需要你的背书。”
巴菲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樱桃可乐,喝了一口。
这不是他这个周末接到的第一个求救电话。
更确切地说,雷曼死之前的一段时间,富尔德就给他打了电话,但他看了一眼雷曼的资产负债表就把它扔进了垃圾筐。
早在前几天,摩根士丹利的约翰·麦克也给他打过电话。但巴菲特同样拒绝了。
华盛顿那边还给他递了话,隐晦地表达了“如果伯克希尔能在这个时候出面稳定一下市场情绪,华盛顿会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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