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格林伯格的来电 (第1/2页)
陆泽按了接通。"纳撒尼尔。"
"LanCe。"
格林伯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是那种低沉的、被几十年雪茄和威士忌熏制出来的沙哑质感。但今天这种沙哑里多了一层陆泽不太常听到的东西。
笑意。
那种含在喉咙底部的、不会完全释放出来的笑意。
"你知道吗,LanCe,"
格林伯格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戏谑的慢条斯理。
"就这么短短两三天,我接到了大概十几个电话,都是问我同一个问题的。"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LanCeWalker的私人号码?'"
陆泽没有说话。
"十几个。"
格林伯格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它的荒诞感。
"有对冲基金的,有投行的,有家族办公室的,甚至有某个欧洲小国的主权基金的CIO。"
"他们想要什么?"
"什么都想要。有人想把钱交给你管。有人想和你'交换市场观点,哦,这是华尔街的暗语,意思是想免费从你嘴里套出下一笔交易的方向。有人纯粹是想认识你,好在下次鸡尾酒会上有谈资。"
格林伯格停了一下。
陆泽能听到听筒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液体声响——老人大概在喝什么东西。
茶,或者威士忌。考虑到现在是下午三点,大概率是茶。
"我一个都没给。"
格林伯格说,"你的号码在我这里比我酒窖里那瓶1961年的拉菲还金贵。我可不想因为随便给了什么人,让你觉得老头子嘴不严。"
陆泽轻轻笑了一下。
"但有一个电话不一样,对吗。"陆泽说。
不是疑问句。
"你越来越像我年轻时候了。"
格林伯格也轻笑了一声,那声笑极短,像一块石头在水面上打了一个水漂就沉了下去。
"是的。有一个不一样。"
听筒里的背景声变了。
格林伯格大概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脚步声。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更深的安静——那种只有在隔音很好的私人书房里才有的、连空气流动声都被吸收了的安静。
"有人想见你。"
格林伯格的语气从刚才的戏谑切换成了另一种谨慎。
"从芝加哥来的。"
芝加哥。
陆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2008年7月。芝加哥。在美国政治的语境里,这两个词此刻只指向一个方向。
巴拉克·奥巴马的竞选总部设在芝加哥。
"什么人?"陆泽问。
"一个叫奥斯坦·古尔斯比的经济学家。芝加哥大学商学院的教授。目前是——"
格林伯格故意停了一拍。
"某位参议员的首席经济顾问。"
他没有说出那位参议员的名字。在电话里,哪怕是加密的私人线路,有些名字也不适合被直接念出来。
"他怎么找到你的?"陆泽问的不是"他是谁"。
古尔斯比的名字他知道。他问的是传导路径。
"LanCe,你大概不知道,"
格林伯格的声音里重新出现了那种含蓄的笑意。
"我在1992年为克林顿的竞选筹过款。不多,但够让我在民主党的圈子里有几个还没断联系的老朋友。"
"古尔斯比没有直接找我。是通过两层中间人转过来的。先是芝加哥那边的一个律师联系了我在华盛顿的一个老关系,那个老关系再联系了我。"
"两层中间人。"
陆泽重复了一下。
"对。他们很谨慎。一个总统候选人的经济顾问去秘密会见一个华尔街最具争议的做空者——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对双方都是灾难。所以他们用了两层隔离。"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没有说太多。但我猜——"
格林伯格停了一下。陆泽能感觉到老人在选择措辞。
"LanCe,你的公开信在华盛顿引起的震动,比你在华尔街引起的更大。"
"华尔街的人读你的信,看到的是交易机会。但华盛顿的人读你的信,看到的是政治弹药。"
"你在信里说的那些东西,金融监管的失败、系统性风险被忽视、华尔街的贪婪——这些不只是市场分析。这是一份对现任政府经济政策的控诉书。"
"而对于一个正在挑战现任政府所属党派的竞选团队来说....."
格林伯格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陆泽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沉凝。
古尔斯比。芝加哥。奥巴马。
政治。
"纳撒尼尔,"陆泽开口了,声音极其平淡。
"你建议我去?"
"我建议你认真考虑。"
格林伯格的语气在说出这句话时,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LanCe,你现在的处境,和三个月前完全不同了。三个月前你是一个赚了很多钱的对冲基金经理。现在你快变成了一个让美国财政部长睡不着觉的人。"
"当你赚到了某个数字以上,钱就不再只是钱了。它变成了一种权力。而权力这种东西,如果你不主动去管理它,就会有别人来替你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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