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十七岁的答卷 (第1/2页)
皇后擦了下眼角,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傅霁川垂眸看去,心头微微一震——那是他当年殿试的答卷。
卷首的题目墨色依然,赫然在目:《论刑狱之弊》。
“你写这篇策论的时候,才十七岁。”皇后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卷纸,声音有些感慨,
“你在里面写,‘刑狱不平,则天下不平。天下之平,始于州县,终于庙堂。’”
傅霁川的目光落在那列字上,十七岁的字迹,锋芒毕露,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像极了当年那个一腔孤勇、眼里容不得半分不公的自己。
“你那时候就看得比很多人都远。”皇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刑狱的根子不在州县小吏,而在律法本身的漏洞。你写刑讯逼供的弊病,写律法在权贵面前形同虚设的荒唐。你洋洋洒洒列了十条改进之策,条条切中时弊。”
“承霄,你还记得你当年为什么要写这篇策论吗?”
“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恩师朱明远,是国子监的五经博士,一辈子守着三尺讲坛讲经授业,不攀权贵,不涉党争,是京里出了名的清介先生。”
“最后却栽在了‘奸党罪’三个字上,罢官下狱,死在了诏狱里。”
他顿了顿,喉结沉沉滚过。
“恩师一生无错,唯一的‘罪’,不过是他同科登第的至交,被权宦构陷成逆党,满门男丁抄斩,京中故旧人人避如蛇蝎,唯有他念着故人清白,偷偷给避在城外的寡嫂送了二两奠银,附了张拇指宽的短笺,只写了十二个字:兄持正而陨,弟愧不能救,唯安。”
“就为了这十二个字。”他抬眼,眼底是压了半生的沉郁,
“那张短笺被权宦截下,当夜就定了他‘交通逆党、心怀怨望’的罪名。我去狱中见他时,他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怀里揣着一本被血污浸透的律典,指着那行‘奸党罪’的律文问我——
何为交结朋党?是同谋乱政,还是一纸吊唁?何为紊乱朝政?是结党营私,还是故人之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当年在诏狱暗牢里,刻进骨血里的无力与愤懑。
“律文里没有半分明确的界定,没有半分举证的规矩,它本就不是用来约束奸邪的,是给上位者递的一把无鞘的刀。”
“律法写得光明正大,可漏洞就在这煌煌字句里,说你有罪,你便有罪,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三法司的官员明知他冤,却不敢翻案——律典是祖制,是圣上钦定的,谁敢说它错了?从被抓到定谳,只用了三天。”
“恩师临刑前,还在念着《春秋》里的‘刑不上大夫’,可他到死都没等到一句公道。”
“他跟我说,‘霁川,你去做那个能改世道的人。’”
皇后的眼眶红了,水汽漫上了眼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疼惜与动容:
“所以你真的去做了。你放着翰林院清贵的差事不去,偏要进最苦最险的大理寺。你从七品推丞做起,一件案子一件案子的查,一桩冤狱一桩冤狱的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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