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谁与话清凉 (第2/2页)
门外的廊檐下,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然后是小怜压低的声音:“四爷,小姐已经歇下了。”
温以贞下意识地想起身开门,指尖都撑在了床沿,可下一秒,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坐回了床角,把那本画册抱得更紧了。
门外,傅霁川靠在廊柱上,却没有走远。
他不敢走远。
墨七说今日王氏来过的时候,他正在撰写今日的卷宗文书。
笔尖顿了一下,一滴墨在纸上洇开,他便将那一页揭过去,重新写。
他没有问墨七王氏说了什么,也没有问温以贞是什么反应。
他只问了一句:“她可还好?”
墨七说:“温姑娘看着……像是没事的样子。”
像是没事的样子。
傅霁川将卷宗结尾,放下笔,便起身往温家老宅走。
他走得很快,快到墨七在后面跟了几步便索性停下来,不再跟了。
走到她门前的时候,小怜说小姐已经睡了,屋里没有点灯。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指节屈起,离门板不过一寸。
那一寸,他却没能敲下去。
敲开了门,他说什么呢?
问她今日受了什么委屈?
她若想说,自然会扑到他怀里哭着告诉他;
她若不想说,他问了,也不过是逼她再费心编一套说辞来应付他。
她应付旁人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她连在他面前都要撑着。
傅霁川垂下眼,转身靠在了廊柱上。
像一棵沉默的树,替她守着这扇门。
屋里屋外,隔着薄薄一扇门板。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温以贞望着那轮月亮,望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仍不眨眼。
她真想是那轮明月,皎洁无瑕,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地挂在天上。
可她不是。
她的暗面,终将摊开,被他知晓。
温以贞总跟自己说,再等等。
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等他爱她爱到什么都不计较的那一天。
可他的爱多一分,她心里的惶恐就多一分;
他对她好一分,她就忍不住更贪心一分,贪心地想多拥有一天。
于是每天都跟自己说,明天吧,明天就把一切都告诉他。
可每一个明天来临,感受到他眼底更深的爱意,她又会找到新的理由,把坦白再往后推一天。
她终于眨了一下眼,积攒了许久的眼泪滚落,砸在画册的封面上,悄无声息地洇开。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心里一遍遍地跟自己说:明天吧,这次,就真的是明天了。
两个人,各自对着同一轮月亮,各自揣着各自的心事。
一个在门内抱着回忆惶恐不安,一个在门外守着沉默寸步不离。
只有月光,不偏不倚地静静淌着,淌过屋脊,淌过廊檐,淌过两人之间那几步路的距离。
清辉之下,暮春最后的琼花还开着,花瓣洁白如雪,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像是不肯谢幕的舞者。
自是琼花偏得月,那应金粉不兼香。
谁与话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