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破脉 (第1/2页)
那卷手稿比云衍想象的要厚。他蹲在后山水潭边的石坑旁,借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翻。纸页发黄,有些地方虫蛀的洞连成了片,字迹也模糊了,得凑得很近才能辨认。但第一页那行字写得端端正正,用的是朱砂红墨,这么多年了颜色还在,像干涸的血。
“破脉丹论。南疆蛊术与先天经脉之关系。”
他翻到第二页。画着一条经脉的图,从头顶到脚底,和溶月画的那张差不多,但更细。每一个穴位旁边都标注了虫蛊的名称,有些他认识——牵丝蛊、腐心蛊、缠骨蛊;有些他从没听说过——噬脉虫、吞灵蛾。那些名字旁边都画着虫子的样子,有的像蜈蚣,有的像蛾子,有的像一粒米,细看又像是活的。
第三页写得密密麻麻,字很小,像是写的人怕被人看见。“先天经脉之淤塞,非药石可通,非毒可破。断脉散乃人为之毒,以毒攻毒,可解。”他借着月光读下去,“然先天之脉与断脉散不同,前者胎中带来,后者外入之毒,解法各异。南疆蛊术中有一种虫,以淤血为食,可将经脉中积年之淤塞啃食殆尽,且不伤经脉本体。此虫名曰噬脉虫,体微而力韧,善钻隙,通瘀滞。”
云衍停下来,看着那一行字。噬脉虫。以淤血为食。不伤经脉本体。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那条黑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蛊还在,盘在肩髃穴那道铁门槛前面。他想起顾渊明说过的——蛊在啃那道坝。但不是用毒药烧,也不是用气血冲,是一点一点地啃,把堵住的淤血当粮食吃掉。这就是噬脉虫的作用。
他翻到下一页。“噬脉虫本为南疆圣虫,驯养之法早已失传。然种蛊之人若以自身气血喂养,可使虫认主。虫认主后,可引其入经脉淤塞处,以淤血为食,缓缓疏通。但其中凶险有三:一曰虫失控,若饵料不足,虫将噬其经脉,反害其主;二曰虫认主不纯,若种蛊之人与宿主血脉不合,虫可噬主而反;三曰虫深入经脉后不可逆,若虫死于经脉内,腐坏之体可致全身经脉坏死。”
云衍把这一段读了三遍。他想起溶月信里写过的那些话,想起她试毒的那些日子。她试过这条路。她一定试过。但她没有写完——她死之前,经脉才通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她来不及试了。
他把手稿合上,塞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潭边,蹲下,把左手伸进凉水里。水是凉的,凉得他牙根发酸。他把手泡在水里,用意念去追那条蛊。它在肩髃那道铁门槛前面盘着,比以前安静了,像一条吃饱了之后在打盹的蛇。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身体里多了一根额外的骨头,平时感觉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他睁开眼,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月光下,那张脸还是瘦,颧骨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但那双眼睛,比以前亮了一些。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回走。
路过那间小屋的时候,灯还亮着。云衍走过去,敲了敲门。门开了,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经络图考》,书页翻到一半。她看见云衍,让开身子。“进来。正想找你。”
云衍走进去,在褥子上坐下。沈清辞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把灯拨亮了一些。“那卷手稿,你看完了?”
“还没。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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