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防线倒塌的第一块砖 (第2/2页)
这几句话,如同数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那团浓稠得化不开的迷雾。
一时间,纷繁的念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将他的心防冲得七零八落。
启元帝没有再理他,他一边朝御座走去,一边开口,语气变得随意,“你自己想清楚,在朕喝完这碗粥之前,告诉朕你的决定。”
说完,他重新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从童瑞手中接过那碗温度正好的粥,拿起调羹,真的开始慢慢喝了起来。
赵相跪在地上,看着御座上那个镇定自若,不紧不慢喝着粥的年轻帝王,心头浮动着万千念头。
说句实话,在今夜亲身体会了崔六那环环相扣的布局之后,他心底对那个年轻人是颇有些佩服的。
那布局精妙而狠辣,既能确保最终的结果指向他们所希望的方向,又能在明面上保住他们的名声,并且将他们完美地藏在身后。
事成之后,也不会留下什么大义名分上的致命把柄,还消弭了镇海王和安定侯将来发难的隐患。
也正因如此,直到此刻他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由诸多大族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布下了如此缜密的后手,编织出来的如此精密的罗网,竟然,还是败了。
而更让他心头寒意直冒的是:以陛下此番展露出来的充沛准备来看,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接下来的结局,恐怕也绝不会美妙。
逼宫政变这种事,你若赢了,那一切都有操作和说理的空间;
可一旦输了,那便是不亚于弑君的滔天大罪。
更何况此番之言行,众目睽睽,板上钉钉,被陛下当场拿住,连半分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接下来,从朝堂到地方的大清洗,几乎是必然的。
就像当年先帝驾崩之后,由镇海王亲手操刀,对整个江南集团挥出的那惊天一剑一样。
饶是他心头对这帮大族的底蕴仍存着浓浓忌惮,可经过陛下方才那一番直刺心防的敲打,他也终于准确地衡量出了自己的价值。
如果这些士族当真被削弱到了一个如同如今江南那帮人一般必须夹着尾巴蛰伏起来的地步,那他赵某人,似乎就可以变成一面陛下亲手树立起来的旗帜。
就像关中的郭应心,就像江南的田有光,依旧能延续自己的荣光与美名。
当启元帝手中的瓷制调羹轻轻刮过碗底,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时,赵相心头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线,终于彻底绷断了。
他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砖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喊道:“陛下!老臣一时昏聩,为地方豪强所蛊惑,铸下大错!老臣愿将实情一一供出,绝无半分隐瞒,求陛下宽宥!”
启元帝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放下调羹,将粥碗搁在一旁,拿起身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声音平淡,“那就要看你能说出些什么了。”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童瑞吩咐道:“童瑞,拿笔墨来,好好记一下赵爱卿的话。”
当赵相选择了屈服,当天光重返了宫城,同一片天光,也将距离中京城一百多里之外的驿站唤醒。
将亮未亮的晨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灯火则如同细心的画师,将边缘勾画清晰。
齐政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站在院中,负手西望,目光穿过负雪苍山,穿过茫茫旷野,投向了中京城的方向。
晨风凛冽,吹得他身后的大氅轻声作响,也吹得他的发丝微微扬起。
他安静地站着,如果不是那眉头时而松开时而皱紧,便真像是一尊立在风中的石像。
身后,脚步声悄然响起。
那步伐轻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温柔。
齐政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谁。
孟青筠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替他拢了拢肩上那件被风掀动的大氅。
她的手指拂了拂他被风拂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熟练,“夫君可是在担心什么?”
齐政侧过头,看着她。
晨光尚未完全铺开,她的眉眼在朦胧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可那份温柔的关切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微微一笑,握了握她略显冰凉的手,温声道:“没事,我就是在想,中京城现在,应该正在下一场大雪吧。”
孟青筠看着他,并没有挑破。
她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了。
从昨日午后接到那封飞鸽传书开始,他的眉宇间便一直萦绕着一抹淡淡的担忧,挥之不去。
昨晚他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她默默听着他翻身,默默听着他起床,心也悬了一整夜。
但夫君不说,她便不会去问。
只需要在他需要的地方,和需要的时候,给出自己的帮助就好了。
这是多年的默契,也是妻子的本分。
齐政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声音愈发温柔,“外面风大,进去再歇一会儿吧,一会儿天亮了,咱们就启程。”
孟青筠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多说,转身走进了驿站。
等她离开不久,姜猛却又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天色已经又亮了些许,照出了他那张让人有些不习惯的干净面庞。
他走到齐政身旁,与他并肩站定,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中京城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齐政点了点头,声音却很平静,“无妨,都是小事。”
姜猛摇了摇头,“如果是小事,你不至于会是这个德行。很少有事情能让你如此担忧了。”
齐政微微一笑,“有没有可能,是我不在当场,故而担心出什么意外,而不是事情本身有多重大?”
姜猛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道:“如今皇帝身体抱恙,京城里人心惶惶,有我在,其实你未必非要亲自走这一趟江南。”
说完,他盯着齐政的面容,他大致已经猜出来了,齐政的担忧定然跟皇帝的身体和中京城中的局势有关。
齐政轻轻摇头,带着坚定,“大师兄有大师兄的义务,小师弟也有小师弟的责任,更何况,师父与我还有另一层关系。”
”至于我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离京.”
齐政顿了顿,转身看着姜猛,“大师兄,我想问你个问题。”